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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锡伯语和满语的关系
李树兰
关于锡伯语和满语的关系,语言学家持有不同的意见。苏联的满通古斯学家,认为锡伯语是满语的一个方言。在他们列举的满通古斯语族的语言里,没有锡伯语。也就是说,他们不认为锡伯语是一个独立的语言。我国语言学家罗常培、傅懋 在我国少数民族语言分类中,在满通古斯语族里除了满语还列了锡伯语,也就是说,他们认为锡伯语是独立于满语之外的一个语言。但是,不管是苏联的满通古斯语学家还是我国的语言学家对这个问题都没有详细的论证。
现在看来,一种话叫做一种语言或不叫做一种语言(只叫一种“话”或一种“方言”)是有很多因素的。根据斯大林关于民族形成的理论,认为语言是构成一个民族的特征。而在实践中就逐渐形成一个这样的概念:如果是一个民族,那么这个民族所讲的话,就称为以这个民族名称为名子的语言,也就是说是一个独立的语言。(少数个别的情况例外,如以其他民族的语言作为自己语言的,如回族使用汉语)。例如,鄂伦春人,鄂温克人在我们国家里是两个民族,他们的语言分别叫做鄂伦春语,鄂温克语,尽管他们的语言彼此接近,但认为它们是两种语言。也就是说是两个独立的语言。但是苏联,无论是鄂温克人还是鄂伦春人,他们都叫做埃文基人,他们是一个民族——埃文基族。因此他们的语言也叫埃文基语,而鄂伦春人说的话就成了埃文基语的一个方言。再例如,在我国内蒙古人,布里亚牧蒙古人,新疆的卫拉特蒙古人都是一民族——蒙古族。因此他们三种人说的话,就是我国蒙古语的不同方言。但是在苏联,布里亚牧蒙古人、喀尔玛克蒙古人(即我国的卫拉牧蒙古人)讲的话,分别叫做布里亚牧蒙古语和喀尔玛克蒙古语。因此一种“话”是不是一个独立的“语言”,除了用语言学的观点去分析以外,还有一些非语言学的因素,这和一个民族长期生活的情况,历史背景,心理状态以及一个国家的国情是有关系的。
再有,从语言发展的角度看,语言是历史范畴,是发展的,变化的。例如语言学家对于包括突厥语、蒙古语、满通古斯语在内的阿尔泰语系语言的形成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它之所以是一个语系,是因为类型学上相似。另一种观点认为它们在发生学上是同一个起源。即是说突厥语、蒙古语、满通古斯语是从同一个母语——阿尔泰语分化出来的。而分化之前,它们都是阿尔泰语的一个方言,到后来才发展成为独立的语言。
以上两点虽然说不是锡伯语和满语本身,但是这些可以做为我们研究锡伯语和满语关系的参考。而本文的主要内容则是从语言材料的角度提供一些分析这个问题的资料。
我们知道,满文经过创始阶段,到十七、十八世纪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以后逐渐走向衰落,到辛亥革命以后,除了局部地区,个别人以外,满族不再使用满语、满文了。但是十八世纪去驻守新疆的锡伯族却一直使用着满语、满文。从辛亥革命到现在整整七十个年头了。七十年虽然在历史长河中是短暂的,但是这七十年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应该说,七十年来,满语在锡伯族人民使用的期间也有了相当的变化。如果我们设想满文同满语的距离不大,因为语言总归是文字的基础,满文虽然不是满语的如实记录,但毕竟满语是它的基础,也就是说满文基本上代表了当时的满语。如果我们再设想满语内部的方言差异也不大。那么现在我们用锡伯语口语和满文——即当时的满语相比,就可以看到今天的锡伯语口语(下文简称锡伯语)在语音、词汇、语法方面有了相当的变化,构成了不同于满语的地方。
一、
语音的变化,语音就是说话的声音。我们说的词都是声音和意义的结合体,只有通过声音才能表达词义。譬如,当我们听到五乡话时,就觉得它的书面成分多。同其它乡的口音不一样,如果有人用满文说一段话,大家就会说锡伯话不这样说了。这就表明,锡伯语已经变化了,这种变化首先从语言变化开始。同满语比较,锡伯语在语音上有那些变化呢,初步看有以下几个方面:
1、语音的弱化:语音的弱化是锡伯语在语音方面发展变化的一个重要现象,无论是元音还是辅音都有弱化的趋势。
⑴元音的弱化:一般表现为紧元音变成松元音,后元音变为前元音,复合元音变为单元音。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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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语 |
锡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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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li |
yel |
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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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man |
tamen |
大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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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lambi |
zhalem |
矫正,纠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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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k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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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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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fu |
if |
坟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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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kuu |
wia ku |
斜的 |
由于元音的弱化,锡伯语出现了三个新的满语没有的元音
例如:
laidambi l dim 刺,扎
aiha 头珠
omimbi omim 喝
irum ürum 沉没
⑵辅音的弱化:一般表现为强辅音变为弱辅音。例如:
①满语的b、f在锡伯语里大部分弱化为u,这个现象是很普遍的。例如:
满语 锡伯语
sabu sau 鞋
dobi dou 狐狸
afambi avem 作战
abalambi avelem 打猎
②擦音在元音之间或在带音的辅音之后,大部分读为浊擦音。例如:
满语 锡伯语
sahuurun sahurun [saburu] 冷
heh niyalma heh nan [ nan] 女人
dabsun davsun [tavzu ] 盐
aisin aixin [ai ] 金子
indahuun youhun [ ] 狗
⑶语音的弱化,可以说是语音丢失的前奏。例如满语的bukdari“奏 ”在锡伯语口语里念作burdari(r是国际音标符号),而r念的很轻,如不注意就有漏掉的可能;再例如满语的akdun“结实”在锡伯语口语里念作audun,akzhan“雷”,念作auzhun这里的k已经弱化成与前面的元音a构成复合元音了。
2、语音的脱落 有以下几种情况:
⑴元音的脱落:同满语相比较,由于词的重音前移,一些词的词末元音脱落了。例如:
满语 锡伯语
baita bait 事情
hele hel 哑巴
inu in 也,亦
choko chok 鸡
⑵辅音的脱落 例如:
满语 锡伯语
nilakuu ilk 碾子,碾坊
niyehe ihe 鸭子
yebe if 病愈
atan ata 钩尖
⑶音节的脱落 例如:
满语 锡伯语
mudalin medan 湾子
serguwen serhun 凉爽
tarkuukan tarh,un 略胖
sekembi sem 凝结
在锡伯语中,发音部位相同或相似的两个音节,往往脱落了其中的一个音节。如满语的amba“大”,在锡伯语中读为ambu、ambu与其他词组合时,音节bu丢掉了,如,am nimang“大雪”,am sahurun“大寒”,再例如满语的angga“咀,口”在锡伯语中读为“ang,其中的-ga脱落了,anggasi满语里是“寡妇”的意思,在锡伯语里读为angxi,中间的-ga也脱落了。再有动词的不定式在满语中以-mbi结尾的,而锡伯语都以-m结尾,音节-bi丢掉了,如,“走”是yavem而不说yabumbi,“唱”是uchulum,而不说uchulumbi。
3、语音的换位 在一个词里两个音互换位置。例如:
满语 锡伯语
as’hambi ahsem 佩带
nitan intan 1淡 2不旺
erimbi irem 扫,扫除
inzhechuke injichku 可笑的
simachuka ximachku 1寂寞,萧条 2贫乏
4、语音的交替 一般用发音部位相同的音替换另一个音,例如:
满语 锡伯语
tantambi tandem 打
hechen kechen 墙
hukun kukun 肥料
hei li 汗
5、语音的同化 由于受前一个元音或重读音节元音的影响,发生元音全部同化的现象。例如:
满语 锡伯语
muten mutun 本事
tuhembi tuhum 落下
etumbi utum 穿、戴
edun udun 风
emilin imilin 母的
izhumbi ijim 1涂抹 2刷上
amdulambi amdulum 上胶
6、出现了新的音节节构 满语没有A+B+B+B的音节结构形式,但是由于元音的脱落,在锡伯语中出现了上面的音节构成。例如满语antaha “客人”在锡伯语中读为anth,也就是说出现元音和连续三个辅音一起组成的音节结构。
7、由于语音的弱化,脱落以及重音的移动,出现了一些同音异义词。例如:
满语 锡伯语
asihun ashen1 年轻
as’han ashen2 侧,侧面
asha as1 嫂子
asu as2 网
irumbi urum1 沉
nirumbi urum2 画
atan ata1 钩尖
ata ata2 志气
turi turi1 豆子
tuweri turi 冬天
二、
在词汇方面,锡伯语同满语也有一些不同。例如:
1、有一部分词是满语中没有的,这些词分属于不同的类别:
⑴属于日常生活中的词。例如:
锡伯语口语 锡伯语书面语
qaluku 脸盆 galakuu
unqihen 篦子,梳子 unchihen
yenji 洋娃娃 yanzhi
gultku 楦子 gulduku
fuhchun 白矾 fukchun
qiqke 秋千 chichike(满cheku)
Qlindia 夹,短衣 olindiya
Kotkur 云米(鞋 kotkoro 前面绣的花)
⑵属于生产建筑方面的词。例如:
锡伯语口语 锡伯语书面语
Qli 小锛子 oli
ufhun 锛子 ufuhun
surku 线桄子 surku(满:hergiche)
zhavan 水闸 zhawan
varek 砖 warek(满:feise,而口语为fis 是“土坯”)
kuli 小水库 kuli(维语借入)
⑶属于动植物名称的词。例如:锡伯语口语 满语里没有
大野猪 aituhuun
mialh 野猫 miyalha
sarkulji 蟋蟀 sorkuulzhi
hasimol 田鸡 hasemol
finizham 小蠓虫 finzham
zhoqiba 萤火虫 zhochiba
sasalmo 沙枣树 sasalmoo(汉语借入)
savage 戈壁滩上 sabuku
的草名
limo 柠檬果 limon
sulu 燕麦 sulu
⑷表示人类活动和牲畜动作方面的词,例如:满文里没有
锡伯语口语 锡伯语书面语
xirdem 纳鞋帮 sirdembi
guldum 打楦子 guldumbi
udunum 扬扬 edunembi
qiqkenem 打秋千 chichikenembi
bulhin 马往一边 bulhimbi
躲闪的动作
2、出现一些新词术语,语言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词汇在这方面是很敏锐的,从辛亥革命到现在我国经历了很重要的变革,因此语方也出现了相应的新词术语。
⑴一个部是在本民族语的基础上创制的
锡伯语口语 锡伯语书面语
tuchirsu 产品、特产 tuchirsu
emelem 统一 emelembi
irgezhen 民主 irgezhen
karchundun 矛盾 karchundun
serhen ulhin 觉悟 serhen ulhin
dulembun 经验 dulembun
⑵另一部分是从兄弟民族语言,其中主要是从汉语借来的。
例如:“书记”gungshe “公社”iyuan
“医院”siji “司机”keguan “客观”weixang
“卫星”bazar “市场”
3、词义的演变,最常见的有以下几种情况:
⑴从原来的词义中引申出的新的词义。例如:
dabanamb满语是“越过,超过”的意思。锡伯语为davenem,davenem除了“越过、超过”的意思以外,还有熟透的意思。例如:er kengkedavenem urhui“这个甜瓜”都熟透了。
as’habumbi满语是意思是“使佩带”,锡伯语为absevem,ahserem除了“使佩带”的意思以外,还有“注音”的意思,很形象地告诉人们词的旁边佩带了东西,例如:ikan hergen ahsevem“汉字注音”。
Nurhuumbi满语是“连续、接连”的意思,锡伯语为norhum,norhum除了上面的词义外,还有“接息、住下”的意思,后来又派出了“蹲点”的意思。例如:shuji gungshed norhum tehei“书记到公社蹲点去了”。
akshulambi满语是“拿话噎人”的意思,锡伯语为ahsulum,ahsulum在上面词义的基础上又引用了“呛,气味呛人的意思”。angga sonzhoml满语是“害口”的意思。锡伯语为ang xonjim,angxonjim还有“挑食”的意思。
⑵原有词义的扩大。例如:
alkuun满语的意思主要指“马牲口的跨步”,锡伯语为alken意思指“步子,脚步”,比原来词义扩大了。
imchin满语指的是“男萨满用的手鼓”,锡伯语imqin泛指“手鼓”,此外还有“补丁”的意思。
Serkin满语指的是以“站送出的奏 ”或“捷报”,锡伯语则指的是“报纸”。
⑶词义的缩小
Amban满语有个意思①大臣②高大,大(nimanggi amban oho“雪大了”),锡伯语读为amban。但只指“大臣,总管”的意思。
⑷词义的转变:词的形式不变而意义改变了。例如:dergi满语是“东”,锡伯语为dirhi,dirhi是“西”的意思。满语的wargi是“西”而锡伯语为varhi,而意思是“东”,词义转换了。
三、
在语法方面,锡伯语和满语也有一些明显的不同,下面摘要讲几点:
名词的格,锡伯语用附加成份-mak表示“用…”的意思。还表示“和…一起”的意思。而满语用附加成份i表示“用…”例如“用绳子绑”这句话在锡伯语为fetamak,h tem而满语则说futa i huuwaitambi,“用木棒打狼”锡伯语说momak uhuf forim 而满语则说moo i niohehe forimbi,看起来满语没有附加成份-mak,而是锡伯语所持有的。再有,表示“被”、“原因”等意义。满语用附加成份-de表示,锡伯语除了可以用-de表示外,还可以用-deri表示。 例如“被蛇吓住”这句话在锡伯语里说成meihderi gelem,而满语为meihede gelembi再有满语用附加成份-hi的地方。在锡伯语里,除了用-chi以外,还可以用附加成份-deri表示如,从家里吃了来的,这句话满语里为boochi zhefi zhihe 而锡伯语则说boderi zhifie jihei“从伊犁来的”满语为gaulzhachi zhilhengge,锡伯语则说guul zhaderi jiheng 或ilider jiheng
其次,满语里没有领属范畴,而锡伯语有。例如:“他的母亲来了”满语为tere i eme zhihebi而锡伯语则说terey enienis jihei,ennie中的-nie就是领属附加成份。它表示“母亲”是属于第三人称,他所有。再例如:“他的兄弟走了”满语是tere i deu yabuhabi,锡伯语则是terey du-nie yavehei。锡伯语人称领属只是第三人称用的普遍,只有在特别强调的情况下才使用第二人称。例如“你把你的衣服拿来”为xi utkufxini qgzhi 这句话强调了“你的衣服”所以utku带有第二人称领属附加成份-xini。至于第一人称领属已经不使用了。另外锡伯语还存在着反身领属,附加成份也是-nie例如“莫尔根坐在自己的车上”这句话锡伯语为mergen beininggey sizhend-nie tehaisizhend-nie中的-nie是反身领属附加成份。表示坐的这辆车不是别人的,而是莫尔根自己的,满语里没有这个附加成份,仍是一般的表示方法。如mergen beye i senzhende tehebi。
在动词方面,锡伯语在表示动作正在进行的时候,动词要带上附加成份-mahei,-mahei是由锡伯语书面语-mahabi变来的。而-mahahi又是从满语的两个形式-meiliabi演变成一个语音形式而来的。例如“姑娘正在梳头”,这句话在满语里是ere sargan zhui uzhu isame ilihabi进到锡伯书面语语为ere sargan zhui uzhu isamahabi而口语为er sahenji uzhu isamakei 再有,满语里没有以-mak结尾的副动形式,而锡伯语口语有。例如:“去了以后又来了”这句话在满语为genefi zhihengge锡伯语口语则是genemak zhiheng再例如“给了莫了”这句话,满语说bufi sinda,锡伯语口语则说bumak xinda!也就是说,一般在满语里用-fi 的形式的副动形式。在锡伯语里大都用-mak来表示。
以上从语音、词汇、语法三个方面谈了一下锡伯语和满语的不同,通过上述的比较研究,是不是可以这样认识:
一方面锡伯语和满语极为相近,但另一方面,从以上的初步比较中又看到了锡伯语经过长期的发展和变化和满语有了不同,走向了独立发展的道路,成为一个具有一系列特 的独立语言——锡伯语。但是为了表述锡伯语和满语的关系,也可以把锡伯语称为经过了发展的现代满语。但笼统地说锡伯语就是满语似乎不够确切。另外从民族的角度讲,锡伯族是我们多民族大家庭的一员,他们使用的语言,尽管与满语很相近,但毕竟有所不同,就象每个民族有他们讲的相应的民族语言一样,锡伯族也有相应的语言,锡伯语。因此我们不同意苏联满一通古斯语学者们认为锡伯语是满语的一个方言,因为锡伯族的地位变化了,在满一通古斯语言的分类中,锡伯语应占有自己的地位。
上面浮浅地谈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这个看法不一定准确和成熟,甚至也许是错误的,希望到会同志给予批评和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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